夏天食用生姜四不宜﹗

July 23rd, 2008

夏季暑熱,多數人食慾不振。鮮姜中的姜辣素能刺激胃腸粘膜,有利於食物的消化和吸收,並對心臟和血管有一定刺激作用,能使心跳加速,血液循環加快,汗毛孔張開,隨著汗液排泄,帶走體內的余熱,對於防暑度夏有一定好處。所以有“冬吃蘿蔔夏吃姜”的說法公司註冊

但是,夏天食用生姜應注意以下幾點︰

一、並非多多益善。夏季天熱,人們容易出現口干、煩渴、咽痛、汗多等熱症。生姜辛溫屬熱性食物,根據“熱者寒之”的原則,不宜多吃游泳

二、凡屬陰虛火旺者,或患有肺炎、肺膿腫、肺結核、胃潰瘍、膽囊炎、腎盂腎炎、糖尿病、痔瘡,以及夏季好發的癤瘡、痱子等病患,都不宜長期食用生姜。客貨車,機場接送

三、從治病的角度看,生姜紅糖水只適宜於風寒感冒或淋雨後的畏寒、發熱,不能用於暑熱感冒或風熱感冒,更不能用來治療中暑。服用鮮姜汁可治受寒引起的嘔吐,其它類型的嘔吐則不宜使用。

四、腐爛的生姜會產生一種毒性很強的有機物──黃樟素,它能使肝細胞變性,並會誘發癌症。所以,有人認為爛姜可以吃,“爛姜不爛味”,其實是錯誤的Wedding Consultant

挪威森林讀後感

June 30th, 2008

一個是日本的小資水準空前的高。是中國人難以想像的生活處境。作者所處80年代的東西裡看見一般。主人公崇尚爵士樂,威士忌。這樣的生活標準中國又何德何能的相比。正如柏楊所講,崇洋未必是壞事,媚外也未必應受人諷刺。關鍵在於我們的生活是否有必要停留在“勤儉,質樸”的生活太久呢?也許這正是日本媲美歐美的大原因之一(東方的矜持現已演變成虛偽和萎縮)換句話說態度音樂搖滾為何源自與西方?萬不是說西方自由,直來直往,勇敢的表達情感?但可憐的東方竟然仍舊以古老,神祕為榮,也不知到底生活是在前進還是後退 補習介紹

另一個書中備受爭議的鏡頭;性愛場景描寫的過於細致?很多人就這一點提出異議。像孫睿小說“草樣年華”中主人公以村上作品為黃色小說閱讀,頗具調侃意味。但我卻認為作者的場景描寫極為恰當。這樣的手法可以至少說明作者絕非道貌岸然之輩,超脫庸俗,理解更為深刻。努力將性愛這一人類幾千年的生理常識大加讚美。對於性愛的認知可以很大程度上反映出一個人的人格層面。村上看似荒誕的手法(在中國看來)卻引發了更為深層的思考。人人都在追求性愛時的快感,但卻在中國大加萎縮的批判成道德的淪陷。這一點中國的道德觀已經在淪陷。(絕非擁護情色,切勿讀者斷章取義)泛濫成災的日本情色電影為何屢屢襲擊一直抵制他的中國?為何中國國民努力追求日本AV寫真?一點不假。國人雖被老孔,老孟思想所束縛。但人在其根本上是有軟肋的,或者說是一種內心的需要。對於這一敏感話題的爭論,在很大程度上我們是輸給了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師,學人,教授的手中。他們大講道德仁義,卻頻繁出席於各大娛樂會所。讓人哭笑不得。書中另一個主人公綠子,雖為女性卻絲毫不加掩飾的渴望看情色電影。反而讓我看到她那率真的可愛。所以在村上春上的作品中你會發現難得的乾淨和清爽。取除骯髒的外衣,和看似乾淨的皮膚。類似的看法中國似乎有些作家也有此層面上的思考像池莉為一本書的起名“有了快感你就喊”。但無論怎樣這是一個很為有意義的思考 拉丁舞課程

讀書一遍,余味留香。細嚼慢咽,待我慢慢回味英語課程

年少的時光,簡單的事

June 13th, 2008

一個遙遠的春日下午,你站在校門口,站在溫柔嫵媚的陽光裡,等待圓臉愛笑的她。

昨日你在她的書包裡,放了條毛毛蟲,嚇得她捂著臉尖叫。婚紗攝影

今天你利用還橡皮的機會,在她文具盒裡放了張紙條。紙條上寫著──

毛毛蟲其實是還沒長大的蝴蝶。

放學後我在校門口等你。

放學已經十五分鐘了,她還沒來。莫非她沒看見那張紙條?莫非她當廢紙給扔了?你的心亂了。

來了和你要好的男生,約你去玩,你推說有事。迷你倉

來了和她要好的女生,沖著你笑,心事彷彿被戳穿,你紅著臉兒,蹲下體,系鞋帶。

鞋帶拉開又系上,你發現剛擦過的鞋又臟了,掏出紙,蘸點口水,細心擦。

眼前多了雙白色松糕鞋,鑲花邊粉紅襪;空氣裡多了股比桅子花還要含蓄的芬芳。你知道是她。你手忙腳亂。你猛地站起來,慌裡慌張,手足無措。新娘禮服

她用手背掩著嘴兒,整個身子都含著笑。她比春風裡的杜鵑還要嬌美,她比雨後的草莓還要鮮嫩。

你搓著手,傻笑著,張嘴又忘了詞兒,於是搔後腦勺繼續搓手,傻笑。

她別過頭,強忍住笑,盼盼雲,顧顧你,慢條斯理地問︰

“紙條是你寫的?”

“是。”

“蝴蝶兒──是──毛毛蟲,不,毛毛蟲是蝴蝶兒,也不對,咦,你寫的什麼呢?”

“毛毛蟲其實是還沒長大的蝴蝶。”你紅著臉老老實實地說。

“哦﹗毛毛蟲其實是還沒長大的蝴蝶。看不出來還蠻有學問的嘛,你的意思是你該拿毛毛蟲嚇我了?” 畫室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我……”

“哦──哦,編不出來了吧,說﹗是誰指使你的?”

“沒,沒誰。”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想過後果嗎?”

“我……我其實……”

“其實什麼?不許吞吞吐吐的。”

“我其實就是開個玩笑。”

“有你這樣開玩笑的嗎?”

她的聲音一下子提升了八度。你低著頭不敢吭聲兒。她擰著眉頭像研究外星人似的看了你一會兒,凶巴巴地說︰

“罰﹗”

“罰什麼?”你小聲地問,一副認罪悔罪的樣子。“現下還沒想好,先送我回家再說。”她說完轉身就走,你誠惶誠恐地跟上。

夕陽掛在樹梢,鳥兒憩在夕陽上,幽靜的林中小徑,只有你們倆。

她說要想個恐怖的辦法來罰你。你現下當然不信,因為她的小手此刻正握在你的掌心。你要她閉上眼睛。她問你干嗎?你說閉上就知道了。她聽話地閉上。你飛快地,像蝴蝶觸碰花瓣似的,吻了一下她的臉。她啊的一聲輕呼,睜開眼,滿臉通紅地跺跺腳,要打你。笑,躲,追……

年少的時光,簡單的事啊﹗ 貨倉

死亡宣言的愛

June 13th, 2008

在雲南瀾滄江以西,緬甸薩爾溫江以東的廣大區域內,有一片原始森林。 activerain.com

這裡生活的象群,沿襲著雄象主首的制度,整個象群裡,只允許有一頭健壯的雄象──象王,而其他雄象,一經成年,便馬上會被象王驅逐出象群。被驅逐的雄象,要么淪落為獨象,待年老體衰後再回歸象群;要么就與象王展開一場生死搏鬥,勝利者繼承王位。designsbyzoe

雄象亞伯13歲那年,在它想平靜地走出象群之前,象王最寵愛的該婭吸引了它的目光。亞伯發現,該婭目光總是盯著自己,躲著象王。在象王要亞伯離開的那天,它向象王發起了挑戰。戰鬥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最後,還是經驗豐富的象王,用鼻子噴出一捧沙土迷住了亞伯的眼睛,就在象王準備結束亞伯生命的關鍵時刻,該婭沖出來,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亞伯。象王不想傷害該婭,停止了進攻,亞伯趁機擊倒了象王……gnomz
亞伯成了新一代象王,該婭當了它的王后。儘管象群裡還有不少年輕的雌象,但是,亞伯幾乎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該婭。kamusta

7個月後的一次遷徙中,該婭因為受不了一串黃澄澄的香蕉的誘惑,罔顧亞伯的勸阻,奔了過去,結果,掉進了盜獵者設計的捕象陷阱。那個陷阱足有12英寸深,大象掉下去後絕對難以逃脫。blogspace

亞伯用自己的長牙,瘋狂地在陷阱邊掘土,將掘起的土推進陷阱──它要墊高陷阱救出該婭。

即將成功時,獵人趕來了。他們不敢貿然向亞伯開槍,怕受傷不死的雄象發狂令自己受傷。他們在陷阱四周向天鳴槍,想嚇走亞伯,但是,亞伯卻不為所動,反而加快速度往陷阱裡推土。 musicblog

由於動作太猛,它左邊的長牙被埋在泥土下的一塊岩石齊根折斷。滿嘴淌血的亞伯依舊掘土、推土……終於,它救出了該婭。那時,該婭腹中已有了5個月的身孕,那個胎兒便是艾威。婚紗攝影

一天清晨,亞伯率領它的象群去“生命之泉”飲水。到了那裡,首先是象王亞伯飲水,爾後是該婭,接著是小象、老象、其他雌象,最後才輪到雄象。迷你倉

亞伯徑直邁向泉邊,近15年來,它的地位在這個象群中從未動搖過。正當它喝水時,它的屁股突然被重重地抽了一下。亞伯一回頭,正欲發火,它呆住了。

衝撞亞伯的是兒子艾威。早在兩年前,已滿12歲的艾威就該被趕出族群了。可它一直沒有這樣做,因為,它實在不忍傷害該婭的心。現下,體能已達巔峰的艾威,向它的王位提出了挑戰。

艾威皮色  亮,強健的肌肉清晰可見,一雙兩英尺多長的象牙,更是昭示了它的堅強實力。亞伯呢?身上的皮膚粗糙不堪,左邊的一支象牙齊根折斷,右邊的那支也殘缺不全。不過,亞伯仍充滿了戰勝艾威的信心。15年來,它不知打敗了多少像艾威這樣蓄謀篡位的年輕雄象。身經百戰的它,累積了豐富的作戰經驗,而艾威卻是初出茅廬,並且它有個致命的弱點︰莽撞。

亞伯謹慎地與艾威繞著圈子。才繞了3圈,艾威果然按捺不住了,它吼叫著沖了過來。

亞伯嫻熟地躲閃開去,還未站穩,艾威回過頭又撲了上來……但是,年紀已大的亞伯,在躲避艾威的進攻時,畢竟不如年輕時敏捷。此時,它已被艾威的尖牙劃出了好幾道傷口,鮮血往外直淌。與此同時,亞伯發現,艾威的嘴角也已出現了白沫,它累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艾威的動作慢了下來,喘息聲也顯得粗重起來。亞伯不容艾威有休息調整的機會,當即用長鼻狠狠抽了它一記耳光。

艾威暴跳如雷,罔顧一切地向亞伯沖去。又戰了4個回合,艾威仍沒有佔上風。亞伯心裡有底了,艾威的確不行了,反守為攻的時候到了。等艾威再次沖來之際,亞伯用僅存的一根長牙抵在了它胸口的兩根肋骨之間,齒尖下不到一英尺處便是它的心臟。

突然,亞伯耳邊一陣風聲,它橫跌出去,倒在距艾威12英尺遠的地上。抬頭看時,亞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該婭﹗就在亞伯發呆的一瞬間,艾威從地上站起,毫不留情地挺著兩支大牙狠命地向它刺來。隨著“劈啪啪”一陣脆響,亞波頓時噴出一股血沫,它的肋骨被折斷了4根﹗

艾威擊敗了亞伯,成了象王。象群裡的雌象全撇下受傷的亞伯,向艾威獻媚不迭,除了該婭﹗該婭放棄了每天早上第二個喝泉水的特權,總是在其他象都喝完後,才跟在亞伯後面一起去喝。它仍像過去亞伯當象王時一樣,時時刻刻圍繞在它的周遭。好幾次,它企圖和亞伯接近,都被亞伯用鼻子抽了回去。

亞伯將自己的失敗歸罪於該婭,任憑該婭怎么屈從與恭順,它都不予理睬。它好幾次將跟著自己的該婭推翻在地,用長牙抵住它的心臟。此時,該婭只要一聲呼喚,便可召來兒子艾威救它的命。但它始終未吭一聲,似乎甘愿死在亞伯的齒下。每一次,亞伯都心軟地收回了長牙。

從地上一爬起來,該婭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圍著亞伯轉開了︰幫它采最嫩的樹葉、摘最鮮的果子;用鼻子往它身上噴沙土,趕走盤旋在它傷口四周的蒼蠅……

儘管,該婭精心地照顧著亞伯,但身受重傷的亞伯,還是很快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它昂起長鼻對著天空悲壯地長嘆一聲,便轉過身向象塚走去。大象素有在彌留之際,拼盡最後一絲氣力趕到世代沿襲的墓場的習慣,象群裡所有的大象都低吼著跟在它後面。胸腹的巨痛,使得亞伯每邁一步都是那麼艱難,它不停地趔趄,而身邊的該婭則用鼻子抵住它的腹部,一路將它“攙扶”到象塚。

亞伯順著象塚邊沿滑到了底部,只聽艾威一聲吼叫,水果、樹葉、青草便紛紛撒落下來──這是象群裡的一個老規矩,它們不會讓同伴在死前忍受飢餓的煎熬。隨即,所有的大象都跟著呼嘯起來,這是它們為亞伯送上的“葬禮進行曲”。

長嘯平息了,大象一個接一個地離亞伯而去,可該婭仍然站在象塚邊不走。艾威粗暴地用自己的身體,推著該婭離開了象塚。遠遠地,似乎還聽得到該婭悲愴的嘯聲……

一會兒,亞伯聽到,小徑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該婭?亞伯嗅出了那熟悉的體味。象塚上方很快冒出了一個腦袋,是該婭﹗真是該婭﹗該婭縱身滑到了亞伯身邊臥下,在它身邊用鼻子幫它驅散蚊蠅。亞伯明白了,該婭是來和它共赴黃泉的。

亞伯抬起鼻子發出一聲響徹林間的渾濃長嘯,該婭馬上加入了它尖細的吼聲。“死亡宣言”結束後,它們並排靜臥到一起,將長鼻纏綿地勾繞到了一起。 國畫課程

那不是死,是愛……

希望一切好起來

May 22nd, 2008

早上去世紀大道那邊體檢,80塊的體檢費,本來以為抽個血就好了,沒想到從頭檢到了腳,視力變成了1.0和0.6,血壓達到了66,以及體重創造歷史最低記錄,無怪乎最近總是容易頭暈而且很容易累了,看來要多吃東西多運動才行啊。還差一項要等幾天之後才能檢查,雖然不知道結果,可也算是這段時間以來出現的小小的晨光了。

不知道是媽媽求的簽起了作用,還是我的霉運已經到了盡頭了的緣故,好久沒有聯繫的那家韓國公司也給本卿打電話了,有點愕然,說馬上就會有消息的,我都已經很久沒有催她了。

明天要去報道,希望一切順利,不要出差錯才好,恩頭家是個很帥的東北人,他看我的簡歷的時候說“東財,我知道,薄熙來”。其實在這個城市裡,東財是連上海大學都不如的學校,恐怕只有北方人知道。不過我喜歡跟北方頭家,直接沒有那麼多小心眼。

雖然是在很偏遠的三不管地帶,而且比原來的工資低了1000多,但是還是比我準備的心裡工資高,而且主要是竟然是做外貿。
希望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中港租車 婚紗攝影 新娘化妝 舞蹈

成長的話題

May 5th, 2008

 記得大四的某一天,那時開始進入一些公司的終面,給幾位好友發過一個qq訊息,道︰“小檉處於自我認知的迷惘階段,請好友指出缺點,以資改正”雲雲。後來也確實收到三四好友的認真回複,無非說“小檉只要努力加運氣就是成功100%”或者東拉西扯一兩個無足掛齒的小毛病婚紗相

現下想來問題本身就是可笑的。因為在後來的這段日子,更多的朋友向我問起這個問題,我一方面搜腸刮肚無言以對,一方面卻在肚子裡嘲笑自己曾經的愚笨。

對於大多數人,這是一個太難回答的問題。原因不在於沒有答案,而是答案太多太長太繁雜,以至於往往要損傷到提問者的自尊。

人是一個如此複雜的機器,生活是一種如此複雜的運動。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盡善盡美的固然不多,某一大環節有大瑕疵的也是少數,大多數的人都是許多小環節上有一點小小的偏差,卻最終累積成一個大的數量。智慧的漢語用“境界”來形容這樣一種由無數誤差累積成的差距。但是你總不能跟朋友說“你境界不高”吧八字?

是的,一個人要成長,必須將自己置身於廣闊的空間和時間,以生而有之的智慧和教而養之的進取心去體驗、感悟、調整、超拔,才能期於有成。

良好的家教,英才薈萃的學校,人文溫雅的城市,這是具體的時間和空間。就像我們常常看到的,城市的孩子和農村的孩子之間生活習性、生活情趣的差異即使不是不可逾越,也往往不是區區幾年時間就能完全填補的。

可是對於有知識懂學習的人,另一種時間和空間同樣重要,像書籍和互聯網,一旦我們掌握虛擬時空的鑰匙,我們也就獲得了超越具體時空的可能。我們可以借助別人的眼光和思想,跨越關山萬裡。

人,就是這樣成長的﹗這種成長不是用語言能夠描繪的,它太精細了,精細到你的每一個手勢,每一個言語,精細到你甚至不能覺察的一個眼神。

所以,接近更發達的衣冠文物、親近更優秀的人,努力借助大師的眼睛去看世界,貪婪的從這個世界的每一根神經提取訊息,和這些比起來,那些課堂上的“師者之言” 不過是一個引子罷了,它將你帶向一個方向,放進一個時空,而最後能有多少感悟和成長,就看你自己能夠走多遠了。

大概也就是這樣,才有了那句著名的宣言︰“世上本無教育者,只有自我教育”。

“雕琢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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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娃娃

April 16th, 2008

有一個計程車司機在計程車行工作。有一天的深夜,他正開車經過一片很荒涼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忽然看見前面荒地裡有一座大廈,亮著昏暗的燈。他正在奇怪這裡什麼時候起了這樣一座樓,就看到路邊有一個小姐招手要坐他的車回家,那個小姐坐上車後,他就把車門關起來,開始開車,過了一會兒,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那個小姐都沒說話,結果他往後照鏡一看,哪有什麼小姐,只有一個洋娃娃坐在那裡,他嚇個半死,抓起洋 娃娃往窗外丟出去,回家後就大病了三個月。等他病好了以後,他回去計程車行工作,結果他的同事對他說︰「你真不夠意思, 有一漂亮的小姐過來投訴說她上次要坐你的車,結果她才剛把洋娃娃丟進去,你就把車門關起來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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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之餓死鬼

March 25th, 2008

雨農很怕鬼,所以我從來就不拿鬼故事給他看,他一個人住在很大的公寓裏,經常要半夜幹活,我也不忍心嚇他。我們之間幾乎無話不談,除了關於鬼的問題。後來我過完年從上海回北京,給雨農打個電話報平安,他接我電話時聲音很奇怪,我一聽就知道他出事了,就緊著問他怎麼回事,他死活不肯說,我說:你要是不說的話,我沒法幫你啊。他這才吞吞吐吐的把發生過的事說了一遍。

他開始就大罵我:“都是你,寫了這麼多故事,弄的人心惶惶的,我被他們騙了去看,看完了整晚上睡不著覺”,聽到這兒,我心下稍安,我想他大概是被鬼故事嚇到了,就跟他說:“沒事沒事,我那些故事大部分都是編的,你放心吧”,雨農一聽就急了:“不管你的是不是編的,這次我是真的碰上鬼了,就是除夕之夜。”,我說:“你慢慢說,別急”,“我一個人過除夕,要幫一個客戶把程序趕出來,晚飯沒怎麼吃,一直幹活,過了一會兒有點累我就跑到安家去聊天,一進去就看到他們打了一行字:新年快樂,我一看是你的主頁,就以為是新年賀歲的,想進去看看,誰知道一進去就是一個鬼頭….”,我連忙打斷他:“不對吧,老農,我可從來沒把鬼頭放在首頁啊,你看錯了吧?”,“你聽我說下去啊,我當時嚇了一跳,以為進錯了地方,再一看沒錯,我心裏就罵臭財神,大過年的嚇唬人,那時候我心裏很害怕的,你也知道我膽子小的呀。這時候我很餓,就跑到廚房去煮東西吃,冰箱裏就剩一袋餃子,我全下下去,我在廚房的時候就聽到外面乒乒乓乓的響,出去一看,什麼事都沒有,我又回廚房,剛一回來外面又響,我有點怕了,就用勺子敲鍋,嘴裏哼歌,誰知道外面也有一個聲音哼和我一樣的歌,我嚇死了,也不敢出去,這時候我唱歌就跑調了,外面的聲音跟不上我的調就消失了,我探頭出去看,還是沒什麼事,我就以為是被你的主頁嚇得我產生幻覺了呢,這時候餃子出鍋了,我把它撈出來的時候隱隱約約聽見外面有人說:好香啊,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就一下子沖了出去,就見到一個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肉、瘦得皮包骨頭的人坐在我的沙發上,我腿一軟坐在地上了。那個人見到我也不走,用很沙啞的嗓子說:“新年好,賞口飯吃吧”,我就大喊“冤有頭債有主,我沒害過人,你別來找我”,那個人一下就不見了,還是那個聲音說話:“我又不是找你索命的,怕什麼,不過是討口飯吃”,我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看看沒什麼異樣了,就沖到門口把所有的燈都打開,然後回廚房去看,才發現我下的一鍋餃子都沒了。”聽到這兒,我想笑又不敢笑,感情雨農大過年的碰上一個餓死鬼啊,我跟他說:“其實這種事可以避免的,我早就告訴你要在門上貼門神,你偏不聽,一定要碰到髒東西才來和我說,以後要注意啦”,雨農沒搭腔,過了一會兒問:“你知道上海哪裏有賣門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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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幻空間之電梯

鬼門事件

March 16th, 2008

   這是網友們一起去郊遊時發生的事!那次我們是坐的旅遊專線車去郊遊的,在返回時經過一段盤山路,剛一進入盤山道,就看到一輛又一輛的撞毀的汽車,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到山下。這時車上的導遊說道:“這一帶很久以前就經常出車禍,傳說這座山峰某處是通往鬼界的‘鬼門’。所謂‘鬼門’,就是陰陽場中被認為不吉利的地方,在那兒,很容易發生汽車沖撞的車禍。用科學來解釋,那種地方,是地磁性很強的緣故。於是成了和鬼界的連通的出入口了。跑到這兒的妖怪也是引起事故的原因。這個月不知怎麼特別多,已經死了十個人了。據生還的人說在事故之前好象有奇怪的現象……好像是和什麼東西猛的相撞似的……”話說這兒時突然“咚”地一下,我們感到有東西撞了我們的車子一下,可看看周圍什麼也沒有!阿憨追問導遊道:“那……那之後車子怎麼樣了?”“哎……哎……之後刹車就突然失靈了……”這時司機臉色鐵青地說到:“刹……刹……刹車失靈啦!幽……幽靈!幽靈要攻擊這輛車了!”說完像瘋子似的推開車門跳了出去!只見他剛一跳出去,身體就被什麼東西切成了十幾塊!散落在了馬路上。車上膽小一些的如風之翼等都嚇得抱頭尖叫,花蜂比較清醒,立即沖到方向盤前,穩住車子。這時候車的左側,顯現出一個巨大的像寄居蟹一樣附在一輛撞毀的轎車上的揮舞著兩只利爪的怪物!它猛地又撞了我們的車一下,花蜂拼命把住方向盤,車子總算在沖出路邊前拐了回來。花蜂加大油門,想把它甩掉,只見它突地伸出所有的爪子抓住了車的尾部,斷斷續續地吼叫著:“鬼門……打開……放我回去……放我回去!”車速越來越快,時速已經超過九十公裏了,拐彎時稍有不慎就會翻下去!忽然我們發現前面遠處的路面和上方新架起的高壓塔線交叉處的空間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形狀。我問道:“會不會那就是傳說的鬼門?!”縮在座位邊的向來理論很強的阿酣道:“有可能!可能是那剛修建的高壓線中的高壓電流歪曲了鬼門的磁場,所以鬼門關上了,這鬼就回不去了!結果就拿人來出氣!”“那假如那個電流斷了……不管了!試試吧!”花蜂將車交給飛翔開後和我抄起車的搖棒和兩個金屬扳手狀起膽子跳到了那怪物附著的轎車上。那怪物見狀放開了抓著我們的旅遊車的爪子向我倆抓來!飛翔趁機甩開怪物,將車開入路邊的緊急停車帶,利用護欄將車強行停了下來。怪物車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花蜂揮動著搖棒抵擋怪物的爪子,我將在旅遊車上收集起來的剝得露出金屬線後捆在一起的十幾根“隨身聽”的線的兩頭分別捆在兩個金屬扳手上面,待到了高壓線下面時,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將扳手投向高壓線,然後拉著花蜂跳到了路邊。兩個扳手幸運地如我所願的碰到了兩根不同的高壓線,使高壓線因短路而燒斷。那個扭曲的空間一下打開成一個黑洞的樣子。那怪物見後撇開我和花蜂,沒入了黑洞,隨後,黑洞也慢慢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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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之網

March 12th, 2008


張開右手掌心,劍向怔怔地看見上面黏著幹涸的新近血痕。

四個同心圓,以及環間的LUCIFER、BELZEBUT、ASTAROT……這似乎就是惡魔的稱號?圓環內圈中央的五芒星形由於掌紋而歪斜扭曲,細碎的血痂浮貼在滲著汗水的膚表上,皮破處邊緣凸起些微紅腫。

--我確實敲了二十下門,也轉動了門把。

--就是這個房間的門。

--不是夢。我真的這麼做了。

耳邊只有織梅均勻的呼吸聲,交雜著不遠處街道上的微弱車流聲。不,不對……自那扇鐵門後沖泄出來的鬼哭神號,還停留在鼓膜上。

劍向坐起身,粉紅色的棉被滑落,離開他袒露的胸膛。抓起丟置在地板上的手表,現在是下午四點零九分。

--我睡了三個多小時。是因為昨夜的失眠,所以我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織梅正熟睡著,胸部美妙的曲線在棉被的覆蓋下輕輕起伏。她昨晚同樣一整夜沒睡,直到與劍向做愛過後,才放松心情地進入夢鄉。

劍向拉起長褲,放輕手腳走向那扇木框殘破的門。他直瞪著門上的喇叭鎖把,發現上面確實遺留薄膜般的血跡。

和鐘思造、夏詠昱一樣。和織梅相戀之後,劍向做了同樣的噩夢。

同樣的魔法師、同樣的賜予、同樣的回答……也就是說,劍向從今晚,或是明晚,或是之後的某一個夜晚起,可以見得到鬼,然後,這些惡鬼會開始攻擊他,設法奪去他的性命。

--我必須鎮定。必須鎮定。

此時明明沒有聲音,劍向卻感覺門後傳來低沉的呼吸聲。

『劍向,你醒了?』

醒來的織梅,不必正面看著他的臉,好像就能察覺他心中的不安,語氣憂慮地問著他。回頭一看,織梅已坐起身來,正慢慢穿上她的胸罩。

『梅梅,』劍向走近她,不等她扣好胸罩帶扣就抱住她。他的手掌輕撫她光滑的背,希望能借著擁抱情人增加自己一點勇氣。『我也做了那個夢。』

『真的嗎?』織梅的身體發抖了。

『妳看,我的手上有「破封之鑰」,我也打開了屬於自己的「鬼門」。』

織梅無助地看著他的手心。『你答應了魔法師?』

『我沒有。不論我們的意願為何,』劍向力求平靜地說:『劇本早就安排好了,夢境的臺詞一定是「我願意」,不會有另一種答複。』

『所以,這場夢是一個陷阱?』

他的聲調平板。『沒錯。像流沙一樣的陷阱。』

『劍向……』織梅潸然淚下,『這都是我害的!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妳的錯。』劍向重重地吐一口氣:『好了,妳一哭我又要心疼啦。梅梅,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誰--究竟是誰--設計了這個陷阱?』

織梅痛苦地閉上雙眼,她的頭埋進劍向胸口。

『湯仕敬。』

『這就是妳昨天不敢對我說的名字?』劍向問:『他到底有多危險?』

『他來自波蘭,』織梅停頓了一下,『是一個黑魔法師。』

『就像夏詠昱那樣?』

『不,』織梅顫聲說:『湯仕敬已經活了五百多年。』

一瞬間室內空氣的溫度彷佛降到冰點。如果說這一切都只是喜劇電影的情節,也許劍向聽了會笑出聲來。然而,目睹了鐘思造的腐屍、夏詠昱的慘死後,織梅的話卻使他頭發直豎。

『妳是說……湯仕敬是十五世紀的人?』

『湯仕敬是他的中文名字。』

劍向忽然想起夏詠昱曾提到那個出現在夢中的魔法師--考內裏亞斯.阿格裏帕,就是十五世紀時歐洲著名的巫師……難不成湯仕敬就是這個面目可憎的阿格裏帕?

『去年十二月以前,我還在一家貿易公司從事接待工作。而且,我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即將訂婚的男朋友,是我讀五專時的同班同學,也是那時的同事。我和他兩人很早就想一起到意大利玩一趟,我們存錢、計劃了好久,好不容易在去年年底請了一次長假,坐上飛機到威尼斯開始自助旅行。我和湯仕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上。

『我和男友預定在威尼斯玩三天,聖馬可廣場是第二天的行程。那天下午,我們走過了中央拱門,觀賞過威尼斯翼獅、聖馬可雕像及天使像後,在總督宮旁的一家露天咖啡館歇腳,喝喝下午茶,翻閱剛拿到手的遊覽手冊。

『我喝著一杯拿鐵,隨性的目光不禁停留在坐鄰桌的歐洲人臉上。我發現他正專心注視著我。只要看過一次那樣的眼神,我的直覺就告訴我,這個外國人一定對我一見鐘情了。身邊的男友並沒有注意到我和別人正四目相對,他自得其樂地攤開地圖,辨識上頭的每一個街名。

『果不其然,歐洲人看了我幾分鐘,終於站起來向我們走近。我的視線在他停住腳步以前,不曾離開過他的臉,因為……因為他長得實在太俊美了。他的發色烏黑微鬈、眼睛深邃,身材高大挺拔,並有一個高聳的鷹勾鼻,簡直就像是由畫裏走出來的阿波羅太陽神一樣!

『男友終於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他抬起頭來,也看到了這個外國人。但外國人根本無視於他的存在,只對我一人輕輕點頭致意,告訴我他的中文名字叫湯仕敬。

『原本我以為我的目光,只是在異國與當地的帥哥萍水相逢,如同欣賞一件藝術品般產生一點點心神蕩漾而已,想不到他真的走到我的面前對我說話……』織梅喘了口氣,『更讓我訝異的是,湯仕敬的中文講得十分流利,他沒有絲毫遲疑,竟直接向我示愛,要我馬上跟他走!

『他說話的口氣非常篤定,讓我和男友都吃了一驚。男友隨即要他別開玩笑了,結果湯仕敬竟然冷酷地說:「你不想活了是嗎?」我以為……我以為湯仕敬想動手打人,雖然我的男友在學生時代是籃球校隊選手,比湯仕敬還高了半個頭,然而,我卻發現湯仕敬的眼神變得很怪異,就好像……好像他只要動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殺了我的男友一樣……

『看到這種情況,我感到十分不安。我立刻拉開了男友,並要他和我一起回旅館去。而湯仕敬並沒有跟上來。我們回到房間後,還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的沖突罷了,但萬萬沒料到……就在當晚我正要與男友就寢前,我發現窗口外--湯仕敬就站在對面的建築物屋頂上!

『劍向,你知道嗎?我們的房間在七樓!對面的建築是一棟羅馬風格的商業出租大樓,總共有九層樓,而屋頂……屋頂的設計是尖塔型,湯仕敬就穿著黑色的長袍,站在尖塔上,那裏是爬不上去的!』

劍向的耳朵嗡嗡作響。

『我嚇呆了,因為湯仕敬正望著我,對我微笑。雖然拉緊了窗簾,但我一整晚都睡不著。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男友,只是自隔天一大早不停催促他,趕快整理好行李離開威尼斯。

『我們下一段行程是馬耳他島。原本那是我期待已久的行程,因為我好喜歡達許.漢密特寫的《馬耳他之鷹》,但等飛抵馬耳他的首都法勒他以後,我發現自己根本無心遊覽,一直感覺湯仕敬就跟在我們後面。

『第三天參觀塔西安神殿遺址時,湯仕敬出現了。這一回男友忍不住了,他狠狠地揍了湯仕敬一頓。沒想到湯仕敬說,我男友終於遭到詛咒,他會在十二小時內喪失性命。男友對此嗤之以鼻,並警告他不要再跟蹤我們。

『結果……結果……我的男友當天傍晚在旅社附近的郊道上,拿出隨身攜帶的瑞士刀用力割斷自己的喉嚨。』

織梅彷佛因回想起可怕的記憶而泣不成聲,『湯仕敬……湯仕敬又出現了,他引燃火苗,在我的眼前焚燒我男友的屍體……我……我根本無法阻止他!湯仕敬還一面陰狠地對我說,他已經活了五百多年,任何阻止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那時我真的好害怕,連拔腿逃跑都做不到……我也想象不到當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勇氣……我告訴湯仕敬,我願意跟他在一起,他聽了十分高興,又恢複了我第一眼見到他時的和煦笑容。

『接下來的一個多禮拜,湯仕敬和我住在華沙,又告訴了我關於他更多的過去。他說他在年輕的時候曾經愛上一位侯爵夫人,最後被驅逐出國境。於是,他憤下決心拜師學習黑魔法,就是為了要報仇,奪回他的愛人。十幾年過去了,他終於回國殺了侯爵,但沒想到侯爵夫人對他的記憶已然模糊。他不斷向夫人證明自己的愛,夫人卻由於喪夫之痛,最後也跟著投水自盡。

『湯仕敬撈起夫人的屍身,陪侍一旁直到屍體完全腐爛。篤信靈魂轉世論的他,再度下定決心鑽研更高深的長生不老之術,開始了他永恒的追尋之旅。

『我聽了才漸漸明白,我與那位侯爵夫人的容貌可能十分神似,他活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要找到那位名叫佩特芮絲的侯爵夫人。我對他的恐懼,不知為何竟混雜了一點同情。

『但,當某天我看到他所收藏的侯爵夫人肖像畫以後,才發現我和她根本就不像。我總算完全知道了--湯仕敬已經瘋了!』

『從他搜集的剪報資料中,我終於發現他似乎不斷地在殘殺熱戀中的年輕男人。這些男人遍及世界各國,和我男友的死法一樣,手法極端殘酷卻又毫無脈絡可尋,所以最後全成為懸案。我不知道那些被他盯上的女孩子最後都怎麼了,但我認為自身的處境同樣十分危險,於是,我偷偷思考脫逃的計劃,在他離開家的某一天,一個人搭機回到臺灣。』

劍向緊緊地擁著織梅,希望能止住她的哀傷。『妳是說,湯仕敬跟到臺灣來了?』

織梅點點頭。『回臺灣的十天後,我在漢神百貨遇見他,他威脅我立即跟他回華沙,否則會繼續詛咒我周遭的親友,我嚇得昏厥過去……我想我的記憶就是在這個時候喪失的。不過,他在威脅過我以後,並沒有繼續跟著我。

『我雖然喪失了記憶,對他的恐懼卻仍然深藏在潛意識裏。我害怕得睡不著覺,只要一閉上眼睛,我的腦中就浮現他站在尖塔上盯著我的景象……我先後遇見了思造和詠昱,但即使他們很愛我,給我充分的安全感,我還是害怕,而且,他們後來也都真的被殺了,我才完全了解,湯仕敬很可能在什麼地方又施了詛咒,讓我身邊的男人都死於非命……如此一來,他可以不需要跟著我,他算准了我一定會去找他……』

『妳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嗎?』

『在鳳山,』織梅說:『他偽稱摩門教徒,目前暫住在教會裏。』

『我去找他,要他解除這個魔咒。』劍向看了看表,『日落以後,就來不及了。』

『你會被殺的。』

『不去找他,我們一樣會被殺。』

織梅握住他的手。『劍向,我和你一起去。』

摩門教鳳山分會的弟兄告訴劍向,湯仕敬外出了,現在不在會館裏。劍向立刻表示希望能留在這裏等他回來。接待的弟兄是一個肥胖的年輕人,年紀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他的中文說得很古怪,只有自己的中文名字講得字正腔圓,並沒有提出太多問題,就安排他們到用來聚會或讀經的房間等待。

隨著一分一秒地流逝,劍向的神經愈來愈緊繃。織梅沉默地坐在身邊,兩人的肩頭相貼,似乎在傳遞著彼此的不安。

會館的地址在曹公路與光遠路的交叉口附近,和高雄縣警局相對。當他們騎著摩托車來到土地銀行樓上的耶穌基督末世聖徒教會會館時,橘紅色夕陽耀眼但溫和的亮光正昭示著落日正在下沉。

不知等了多久,劍向聽見玄關處一陣說話的聲音。織梅同時抬頭以眼神表達她的惶恐,他知道湯仕敬已經回來了。

『湯大哥,您的客人……就在房裏。』方才接待他們的胖弟兄並沒有進來。

一名魁梧、英挺的外國人走進來,他見到織梅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把門關好,不要打擾到我說話。』

『是。』

湯仕敬果然活脫像是畫家筆下的男性神祇,劍向對自己的外貌及身材已經很具信心了,看到他也不禁深覺相形失色。然而,他的第六感卻又發出另一種聲音--即便是神祇,也有作惡多端、滿手血腥的邪神。

湯仕敬不在乎劍向的存在,他自顧自坐下來面向織梅。『妳願意和我回華沙了?』

『不,我不會和你走的。』織梅的表情嫌惡,『我根本不愛你!』

『為什麼?為什麼?』湯仕敬遽然激動起來,他的樣子有如一頭暴躁的雄獅。『我來到臺灣以後,有多少女孩子對我一見鐘情,但我根本就沒把她們放在眼裏。難道我一點魅力也沒有嗎?為什麼妳就是不願意愛我?』

『因為--因為你邪惡。你太邪惡了。』

湯仕敬不說話了,他顯然對織梅的話感到不悅。然而,劍向並沒有感覺到他對織梅表現出絲毫恨意。

『那妳為什麼要來見我?』

『我要你替我解開殺人的詛咒!』

湯仕敬的語氣充滿嘲諷。『誰被詛咒了?』

『就是他。』織梅看了劍向一眼,他霎時接收到她無限的溫柔。同時,他亦發現她並未提及自己亦遭詛咒的事實。

『妳的新男友?』

『你……你沒有權利傷害我深愛的人!』織梅的眼眶中淚水開始泛濫。

『織梅,我做不到,』湯仕敬的嘴角依然笑意滿盈,『那個詛咒是解不開的。』

『……你說什麼?』

『織梅,我想妳還沒有完全了解--我樂意為妳做到一切妳吩咐我做的事。不過,就算妳答應和我回華沙,就算我有心幫妳解除詛咒,我也無能為力。妳的男友死定了。』

織梅的淚滴滑離眼眶,直落桌面。她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湯仕敬,你究竟是怎麼設下詛咒的?』劍向按捺不住,終於開口發問:『梅梅的男友在她面前割喉自殺,我多少還可以理解,因為他和你有過肢體的接觸。可是,我……以及梅梅其它的男友,他們根本不認識你,也不曾與你有過任何接觸,我不知道你要如何施咒?』

事實上,劍向此時關注的焦點與織梅完全不同。出於一名刑警的本能,他追蹤這些命案這麼久,就是為了要獲知恐怖魔法的真相。他其實沒有那麼在乎自身的安危。

『你真的有興趣嗎?』湯仕敬自一進來,這時才開始正眼看著劍向。『好,那我就告訴你。我的恩師,大魔法師考內裏亞斯.阿格裏帕……』

『阿格裏帕是你的老師?』

面對一位活了五百年的人,劍向不由得產生穿越時空的幻覺。
『沒錯,我是他的嫡傳弟子之一。在他生前,曾發明了一種當代最具殺傷力的黑魔法,名曰「猶大的獄門」--這是恩師替德國撒克遜省省長設計、用來對付政壇上的叛敵而制作的。凡受此一魔法詛咒,就會招來地獄的惡鬼獵殺。

『魔法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只要在受詛者的手心刻上「破封之鑰」,受詛者其後若以手打開任何一扇門,就等於開啟了鬼門關。而刻有「破封之鑰」的手心所流出的鮮血,其腥味則正好成為惡鬼狙擊的指標。如果受詛者在開門的過程中敲了門,就會更容易引來聽見聲響的惡鬼。

『也就是說,「猶大的獄門」原本就與單純的「鬼眼通」完全不同。它確實可以讓人看見鬼,但背後的目的其實是在謀殺政敵。為了要讓政敵松懈戒心,才以「鬼眼通」的名義作為引誘,讓對鬼好奇的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遭到詛咒。

『正是因為它的目的是在謀殺仇敵,我的恩師當然不可能去發明一種可以被祓除的殺人魔法。「猶大的獄門」必須有去無回,這樣才能確保仇敵必死無疑。

『根據恩師的研究,就理論上而言,「猶大的獄門」可以說是巫術史上最卓越的發明之一。首先,受詛者根本無處可逃,只要一入夜,惡鬼隨時會環伺在他的身邊。他將因精神緊繃而無法入睡,嚴重影響到他的一切,包括他在政治上的影響力;再者,他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僅有自我囚禁。他不再有機會通敵共謀或與他人聯系,只能乖乖躲在密室中,等到某天厲鬼破門而入,終結他的性命。很棒的魔法,不是嗎?

『但「猶大的獄門」最後卻被恩師棄而不用。因為,它預設的前提有缺陷。並不是每個政敵都想要嘗試見鬼的滋味,也不會有人傻到讓仇家的鷹犬在手心上畫下魔法圖樣。雖然它的破壞力是如此可怕,但要欺瞞仇敵受詛卻困難萬分。』

一面聆聽的劍向一面漸漸陷入絕望。如果湯仕敬的話屬實,他和織梅根本沒辦法活命。

相信鐘思造及夏詠昱在受詛後均曾想盡各種辦法讓自己存活下來,但最後終究都難逃一死。

『我在恩師死後好些年,才從他的遺稿中發現這個魔法的存在。在那個時候,我已漸漸領悟長生不老術的真義,並渴望繼續鑽研高深的魔法,有朝一日能超越恩師的成就,成為一位更偉大的魔法師。

『有了永恒的生命,我開始學習世界各國的語文,研究各種學問,與各地巫術的重要典籍。我一直試圖解決「猶大的獄門」的根本缺陷--我必須找到一種方法,讓這個魔法能夠不依賴受詛者意志即可執行。最後,我從人類的潛意識中,找到了「猶大的獄門」全新的使用方法!』

『人類的潛意識……?』

『就是催眠術、夢囈,以及睡遊。』

劍向不禁語塞--他的戰栗感重新複蘇!還未經由湯仕敬的說明,劍向就頭皮發寒地將他所提到的名詞予以充分聯想。

『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劍向說話時不斷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狂顫,『你先對梅梅下了催眠,要她在睡眠中以夢話向同樣處於熟睡狀態的枕邊人下咒,然後……然後……』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把這句話說完:『聽見咒語的人就會開始夢遊,在睡眠中取刀替自己在手心刻下「破封之鑰」,並且開啟一扇門,無意識地自動完成殺死自己的魔法……』

『真沒想到你的領悟力這麼高,』湯仕敬平靜地說:『沒錯,我要織梅所愛的男人全部無一幸免,這樣織梅才會完全斷念,回到我的身邊。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擁有織梅。』

織梅的表情難以置信,在一旁絕望地拚命搖頭。

『你不怕在梅梅回到你身邊時,也在睡夢中對你施下「猶大的獄門」?』

『我可以解開夢囈的催眠術。況且,我也不怕「猶大的獄門」,』湯仕敬顯得自信滿滿,『我可是魔力高強的巫師。』

劍向終於完全理解這一連串恐怖命案的最後真相了。另一方面,他又想到,織梅之所以也做了噩夢,或許是因為夏詠昱的強力催眠術,在抓回她記憶的同時,一並打亂了她潛意識的機制,讓原本存在她腦中的噩夢,倒灌到她的睡眠過程中……

此時,織梅突然掏出手槍,狠狠將槍口指向湯仕敬的額心。

『梅梅!』

劍向即使發出驚呼,也來不及阻止織梅的行動。

『這麼做是沒有用的。織梅,』湯仕敬面對致命的武器亦不為所動。『我並不是施咒者,妳自己才是。不過,就算妳殺了我或舉槍自盡,也都於事無補。我剛剛說過了,魔咒既然已經開始運作,就不可能會停止。這不會因為我們其中誰死亡了而有任何改變。』

織梅聽完立即開啟手槍保險。

『我恨你!』織梅噙著淚珠,『你奪走了我的一切……奪走了我所愛的人,我要殺了你。』

『梅梅,妳冷靜一點!』劍向高聲喊叫,『湯仕敬,你知道嗎?梅梅她也被詛咒了!』

『什麼?』一瞬間,湯仕敬驕傲自負的態勢蕩然無存,他變得軟弱無力。『你說的是真的?』

『你的魔法會害死梅梅的!快說,魔法到底要怎麼解咒?』

『我說過了……我說過了……「猶大的獄門」是絕對解不開的!』湯仕敬的語氣虛無:『我真沒想到……織梅,為什麼妳不早點告訴我!』

『我的生命比起我所愛的人,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了我……竟殘酷地殺死這麼多人?』

『我一直深愛著妳。』

『我永遠不可能愛上你的!我恨你!我恨你--』

眼見情勢愈來愈緊張,劍向只能重複他的請求。『湯仕敬,你不是一個偉大的魔法師嗎?快把解法說出來!太陽就快下山了!』

『恩師的魔法是無解的……無解的……無解的……』湯仕敬彷佛開始無意識的呢喃,『織梅……織梅……妳想殺了我,是嗎?好,沒關系……假如我的死可以消弭妳的恨意,我非常願意舍棄我永恒的生命。只要妳願意愛我。我愛妳。』

『你為何如此執迷不悟?我不愛你,我根本不是佩特芮絲!』

『我愛妳,我好愛妳。』

湯仕敬握住織梅持著手槍的右手,扳機跟著扣下。房內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裂聲,湯仕敬的身子隨而向後僕倒,他背後乳白色的牆面濺滿鮮豔、濃稠的腦漿及血液。

劍向的機車急速煞止在夏詠昱住處門前,緊抱著他腰際的織梅仍在不斷喘息。赤赭色的血跡點染了她的手掌、手臂、細肩帶前襟,以及她蒼白的臉頰。

感官中還殘留著爆音、硝煙味與湯仕敬腦袋開花的慘狀。劍向仍然無法確定,當時到底是湯仕敬自我了斷,抑或織梅在悲憤之餘槍殺了他。

完全不在乎交通號志的警告,他們沖馳過數十處驚險萬分的十字路口,在黑暗籠罩天幕以前抵達複橫一路的住宅區--已經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劍向帶著驚魂未定的織梅,不可能回到三民分局,因為同事們不會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不可能回到苓雅區的家裏,因為沒有時間跟他們解釋事件的來龍去脈;也來不及回到織梅的雅房,因為他已經踢壞織梅的房門,他倆的處境光靠一扇關不住的門是保護不了的……

只能回到夏詠昱的家,一間主人已遭殺害、尚未被警方找到的空屋。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是關乎生死存亡的理由。

織梅下車以後依然靜默,她並沒有詢問來到這裏的原因。也許是她心亂如麻,根本沒有力氣詢問吧。劍向掏出鑰匙開了門,讓織梅先入內,然後才跟著進去。他並把門鎖好。

關門前的長縫,透著深紫色的天光。

地板上堆棧著十幾封廣告信件及各類賬單。劍向心中默數,距離上次進來已相隔十多天了。他看到織梅環顧周身空蕩蕩的四壁,猜想她是在溫習曾經失去的依戀。

雖然不想打斷她的思緒,他的理智還是勸他開口:『梅梅,快上樓吧。太陽快下山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織梅溫順地拉住劍向右手的小指,隨他登上階梯。

『劍向,為什麼帶我來這裏?』織梅在身後忽然開口:『你選擇詠昱家做為我們生命的終點站嗎?』

『不,』劍向並沒有回頭。『我希望我們都能活下去。』

『但是……殺人魔咒是解不開的。』

『我不相信湯仕敬的話。』

『他是一個活了五百年的魔法師……』

『無論如何,我會設法讓我們兩個人都活下來。相信我。』

『我相信你。』織梅由身後抱住他。

劍向側著頸與她的臉頰來回摩娑,他們的鼻息相互交流。『梅梅,時間所剩不多。從現在開始,妳一定要聽我的話,好嗎?』

織梅的聲音輕輕碰觸他的耳根:『我會的。』

劍向帶她直上三樓書房。他要織梅檢查書房裏的每一扇窗是否鎖緊,並留在書房裏等他。他隨即下至二樓客廳,將電視機的電源線自牆角的插座拔下,亦除去了連接錄放機的AV線,小心翼翼地將笨重的電視機搬上三樓書房。

織梅坐在書桌上,雙足懸空輕輕踢著腿在等他。

『梅梅,』劍向說:『幫我把房門鎖上。』

她下了書桌,退開一點讓劍向將電視機搬到書桌桌面上。織梅走到門邊將門關好,邊按下喇叭鎖鈕邊問:『怎麼把電視搬上來了?』

『我要看湯仕敬被殺的新聞。』劍向蹲在計算機桌腳下,拉起電視機的電源線,至計算機專用的三孔插座延長線上插好。

由於在書房中沒有裝設天線,劍向打開電視時,屏幕上的白點紛飛。但在沙沙的背景噪聲間仍可以毫無困難地辨識出某部臺語古裝劇的片尾曲音樂。

--快六點了。

劍向與織梅互望一眼,她走過來依偎在他身邊,一起收看六點的新聞快報。發型知性俏麗的女主播坐在主播臺後向觀眾點頭問好,計算機動畫背景寫著『今夜最新』的標題。

『高雄縣鳳山市的曹公路今晚五點多發生一起槍殺命案,死者是一名現年三十三歲,來臺傳教的波蘭人湯仕敬。由於命案現場就在高雄縣警局附近,所以死者的教友在案發後立即向警方報案處理。

『據湯仕敬的教友供稱,今天下午有一對年輕男女到教會裏拜訪死者,他們三人不知何事在房間裏密商,最後並導致言語沖突。聽見槍聲後,涉嫌謀殺的年輕男女立刻逃離命案現場,共乘一輛機車揚長而去,目擊的教友們都來不及予以阻止。』

新聞快報中避開了現場腦漿四濺的血腥畫面,只有警方進出現場的忙碌奔走。接待他們的那個胖弟兄也出現在電視上,他的神情緊張困惑。

『承辦此案的縣警局刑事組表示,死者頭顱遭槍擊嚴重受創並當場死亡,初步鑒定傷口位於額頭中央,凶器應是小型手槍。警方目前全力從死者來臺後的交友情形進行偵辦。進一步的詳細新聞內容,請鎖定七點鐘的晚間新聞……』

電視上的畫面轉到益智遊戲的攝影棚內,坐在臺下的觀眾向自聚光燈下出場的主持人熱情鼓掌。劍向關掉電視。

『手槍呢?』

『在包包裏。』

『妳一定要收好。』劍向移身書櫃前,目光落在那些主題怪異的書籍上。『梅梅,妳對夏詠昱的了解有多少?知道他也懂魔法嗎?』

『不知道,』織梅垂下頭。『我只知道他是個攝影師,生活自由自在。』

『好,沒關系。』劍向的語氣中並沒有流露失望:『我現在要從他的書櫃裏,找出讓我們都能活下來的方法。』

『那我呢?』

『妳只要在這裏陪著我,就可以了。』劍向說:『我需要妳。』

織梅的笑意猶如即將臨終。『嗯。』

事實上,面對一整櫃各式各樣的奇書異籍,劍向完全茫無頭緒。他知道從今天晚上起惡鬼就會開始獵殺他的性命,就像曾經獵殺過鐘思造與夏詠昱一樣……

劍向深深地吸進一口氣,讓頭腦恢複冷靜。他必須完全擺脫將遭獵殺的恐懼感,以冷酷無情的分析態度來進行思考,就像醫術高明的外科醫師為首開先例的艱難手術操刀一樣。

首先,考內裏亞斯.阿格裏帕既是夏詠昱十分熟悉的魔法師,在這個書櫃裏也許找得到他生平事跡的各項記載。那麼,是不是能跟著找到阿格裏帕的弱點呢?比方說,曾經有過哪些挫敗,或是,他最後是怎麼死亡的?

劍向查詢架上書名,翻了幾本書,最後他抽下一本《巫術史與經驗科學》。他翻開扉頁,瀏覽目錄,相當順利地找到一章〈曆代魔法師列傳〉。

考內裏亞斯.阿格裏帕(Henry Cornelius Agrippa von Nettesheim),一四八六—一五三五,當代科學家、哲學家、猶太神秘哲學家(cabalist)及外交官。他一生貢獻智慧與心力於科學觀察和巫術思維的知識整合上。另外,他曾是律師、大學的哲學及神學教授、以大使為名的間諜,也曾為麥次(Metz)市民的權益發表演說,亦致力研究過路德教派改革運動的神學理論。他結過三次婚,在歐洲可說遠近馳名。然而,德國、意大利、法國及荷蘭王室都不願付他薪俸,致使他貧困而終。

阿格裏帕年輕時,即離開家鄉前往巴黎覲見法國皇帝馬科西米連(Maximilian)。為了施展抱負,他與一群年輕學者及當地貴族組成秘密集團,信奉神秘主義准備改革世界,並立下互惠誓約,但這個團體卻在一次行動中失利而解散。

一五○九年阿格裏帕來到都爾(Dole),此地為馬科西米連之女瑪格莉特(Margaret)所統轄。透過朋友,他獲准在大學擔任教職,並講授勞伊克林(Reuchlin)的猶太神秘哲學思想。為得瑪格莉特的資助,他撰寫《女性的高貴》與《女人的優越》二書。然而,他的猶太神秘哲學,主張除舊約以外的猶太教書籍應全數毀去,卻招致聖職人員的憤怒,所寫的書也遭禁止出版。他因而遷往英格蘭、意大利等國四處演說,尋求經濟上的支持。

一五一五年紅衣主教聖柯羅伊克斯(St. Croix)召阿格裏帕至皮沙(Pisa)並代表該地出席天主教議會。這是他最後一次得到教皇裏歐十世(Pope Leo X)歡心的機會,但最後議會解散,集會也無疾而終。

阿格裏帕只好繼續在各地演講、教書。他開始有名,但仍然一貧如洗。一五二九年,幸運之神終於來到他的身邊,他得到各國王室的贊助,在此其間出版了他最重要的著作《藝術與科學的虛無》,主張人類的思想與行動皆毫無價值。他因這本書再度飽受抨擊,也在無力償還債務的情況下入獄,一年後釋出。

其後,他出版了早年撰寫但未能出版的作品《神秘哲學》,影響西方後世的神秘主義者極深極遠。《神秘哲學》與《藝術與科學的虛無》觀點南轅北轍,內容闡述魔法的力量與奧秘,以及心靈、人體、世間萬物和巫術的交互關連,並且相信魔法是探索宇宙真理的唯一方法。

聲名狼藉之下,他決定離開德國,搬到葛諾博(Grenoble)退隱,最後死於一五三五年。

當時傳聞甚囂,與他形影不離的黑色巨犬--名叫『先生』--其實是惡魔的化身。而在他死後,『先生』及牠的同伴『小姐』也隨即神秘失蹤,眾人才終於確信阿格裏帕生前一直在研究黑魔法。

許多研究魔法的巫師都曾宣稱與阿格裏帕有師承關系,他為數眾多的遺稿則成為他們收集、鑽研的目標。……

從資料上看來,阿格裏帕的一生雖顛沛流離,但他的學術地位就像他設計的魔法『猶大的獄門』一樣,簡直無懈可擊。正如湯仕敬所述,阿格裏帕精通當代的科學與哲學,並整合了醫學技術與魔法,堪稱神秘學的一代巨匠。如此奇人異士,又怎麼會設計出易於破解的殺人魔法?

沒錯,最初的『猶大的獄門』確實存在著缺陷,但它難以引人上鉤的預設前提,現已由憚盡數百年心力的弟子湯仕敬完全解決。一流心智接力的研究成果,絕非一個完全不懂魔法的刑警得以逆轉。

劍向對神秘學的了解十分貧乏。他唯一較具自信的,只有因長年接觸警務工作所訓練出來的罪案偵查能力而已。對於靈異鬼怪之事,只在好萊塢的電影裏看過一些。即便如此,那些東西可能也不過是編劇為制造效果而胡謅的。

無論如何--電影中的惡魔,會因其所懼怕的事物而遭消滅,這就是所謂的弱點。電影編劇說,鹽、白堊粉、甜酒、紅椒及受過神父祝禱的聖水有嚇阻殭屍的功效。再者,如狼人則害怕銀器清亮的聲音;另外像吸血鬼,他害怕大蒜、十字架,並在最後粉身碎骨於初升朝陽的日光照射下,然後影片就此落幕散場。這就叫作『聖物理論』。

自地獄而來的惡鬼確實害怕陽光,但他們只是暫時離去。等到黑夜來臨,他們將再度傾巢而出。況且,阿格裏帕身處基督教派林立的時代,仇敵既遭『猶大的獄門』所害,顯然惡鬼們絕對不會害怕十字架……

還有呢?

電影的第二種結局是,神父以死相殉,與惡魔同歸於盡。神職人員受有聖靈庇佑,他們的生命可以驅逐邪惡,譬如最著名的恐怖電影《大法師》。但劍向一點都不想和惡鬼同歸於盡,更何況他也不是神父。

劍向的脖頸發酸,他奮力思考其餘的可能性。

對了!還有一種結局:那就是『封HL』!

在《養鬼吃人》裏,招來惡魔的魔術方塊能開啟地獄之門,也能關閉它。只要將魔術方塊轉回最初狀態,世界將恢複正常。同理可證,阿格裏帕所設計的『破封之鑰』,其實也是關閉地獄之門的鑰匙!

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瞥見身旁織梅面無血色的蒼白臉蛋。她的眼睛充滿恐懼,右手緊緊摀住雙唇。

『樓下有……有……聲音。』織梅氣若遊絲。

劍向翻動書頁的手指曳然停住,呼吸也隨之屏止。他也聽見了--從二樓的客廳,傳來桌椅的碰撞以及沉緩的腳步聲。

那聲音並不規律,有如一個跛足的胖子在四處踱步。縱使劍向早知道殺人魔法的成因始末,他仍舊禁不住感到毛骨悚然:惡鬼真的出現了!

他聽見金屬磨擦的細微高音,明白二樓暗室的房門被打開然後關上。暗室房門在夏詠昱死前曾受厲鬼猛烈撞擊而變形,絞鏈的開合聲因此格外刺耳。惡鬼果然在為獵殺行動進行搜索。

接著,腳步聲踏上階梯,沉重的音響開始逐漸迫近。

劍向的心跳跟著一次次慢慢接近的腳步聲失律狂躍。他也發現,織梅沒有害怕得躲入自己的懷抱中,是因為她根本害怕得一動都不敢動。

明亮耀眼的日光燈這時突然閃了兩下,瞬間即逝的黑暗更增添了書房中詭譎難安的氣氛。

劍向直到腳步聲踏出三個階梯後,神智才恢複清醒。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驚慌失措!既然已經知道封印應該是可能解救性命的唯一方法,那就不應該猶豫遲疑。他必須當機立斷,在第一時間內找出封印的方法。

--可是……難道阿格裏帕沒有考慮過這一點嗎?

半信半疑的矛盾念頭,令他無法鎮定地查閱魔法書籍中有關封印的章節。劍向翻到一頁講述白魔法師如何架設魔法方陣以防止惡靈近身的作法。然而,在書房裏既找不到白蠟燭、血石與野生的榛樹枝,他倆也不可能躲在方陣中一輩子。

--夏詠昱試過這個魔法陣嗎?這個方陣對惡鬼是否也不起效用?

劍向繼續尋找,而腳步聲已在三樓樓梯盡頭停住。

書房的門把被轉動了。但由於喇叭鎖已鎖上,門把根本轉不開,只發出卡住的喀喀聲。不知形體為何的厲鬼在門後試了幾次均告失敗,然後便一點聲響也沒有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緒,劍向無法確定厲鬼是否放棄搜尋書房內部,已轉向其它房間。但,霎時間轟然一聲,惡鬼自門後開始沖撞,讓織梅忍耐不住地大聲尖叫起來。

『梅梅,快!』劍向再也不顧手上紙頁的內容,他迅速把書放下,要織梅和他合力將笨重的書櫃推到門後。

劍向的手心冷汗涔涔,好不容易才將書櫃推至定位。房門的撞擊聲隨著書櫃的阻擋而減小,但這只能當做暫時性的防禦措施,無法使惡鬼的攻擊永遠停止。

『劍向,我們該怎麼辦?』

『跟我一起找!我們一定要找出有關「破封之鑰」的記載!』

他們不能將書櫃上的書全數取下來翻找,否則空櫃的重量將無法擋住厲鬼。這不單延緩了尋找的速度--自背有惡鬼沖撞的書櫃中拿下書,亦增加了他們的恐懼感。

魔法書籍一本一本取下,一本一本放回去,但他們對封印的方法仍然毫無頭緒。劍向在先前瀏覽《巫術史與經驗科學》時,曾看到『西方巫術學家相信,這個世界由善與惡兩種力量所操控、制衡;人類的曆史,就是神與惡魔之間永恒的角力賽……』這樣的句子。換句話說,開啟獄門的『破封之鑰』縱然無法直接關閉獄門,應該也存在一個相對的魔法構圖。

--只要找出相對的魔法構圖,將其以刀刻在手上,就能將地獄之門重新封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書櫃裏所有的典籍快查遍了,就是沒有一本提及到『破封之鑰』。書房門外的撞擊聲愈加強勁有力,猶如炮彈墜地般砰砰作響,房門隨時都有可能被撞開。劍向充滿焦慮,他發現織梅突然停止了翻書的動作。

『怎麼了?』

『劍向,沒有用的……』織梅哽咽地說:『我們找不到的!』

『不要這麼悲觀,我們一定可……』

『你忘了嗎?湯仕敬說,殺人魔法是從阿格裏帕的遺稿中發現的!也就是說……沒有其它人看過這個魔法,也不可能會記載在書上!』

這句話重重地擊潰了劍向的求生意志。沒錯,世界上只有阿格裏帕與湯仕敬兩人研究過『猶大的獄門』,其中一人死於五百年前,另一人死於今天下午。湯仕敬看見阿格裏帕的遺稿中寫到『猶大的獄門』沒有解法,而他則深信不疑。因此,『破封之鑰』的相對魔法構圖就算存在,也沒有人會知道。

一切都完了。

『劍向……劍向……我們都會被殺,對不對?可是,至少我死去時,你在我的身邊。』織梅主動抱住劍向的腰身,彷佛回光返照般活潑熱情。

劍向軟弱無力地回擁織梅,感覺她依然火燙的美好肉體。他回想起自己從三月底以來,與這名美麗女子的命運逐漸膠纏在一起,直至今夜永不分離。為了織梅,他舍棄了前途光明的工作、涉有兩起謀殺案的嫌疑,並與她逃亡到這間空屋。

假如夏詠昱和鐘思造一樣,都采取自我囚禁的方式避難……

那麼,他會死在這間屋內。但劍向就不會受到大樓監視錄像帶的催眠,也不會無意識地私藏那卷DV帶。也許DV帶會被其它同事取得,並由項目小組來搜查織梅的下落。

假如他沒有接到戈太太的報案電話……

當夜另一個值班的同事,是個性隨和爽朗的立為。他一定聽不出戈太太的恐懼,也不會認真看待她神經兮兮的言行舉止。或許他淹殺巨鼠後就結了案,鐘思造的屍體將由其它人在其它時間發現。

假如噬食鐘思造屍肉的老鼠只有一頭……

這頭巨鼠一定會吃到撐破肚皮為止,或是吃得體型大到無法自廚房排水孔離開三○一室。那麼,戈太太就不會抓到兩只巨鼠中被趕出三○一室的其中一尾,更不可能緊張得鄭重報案了。

然而,與織梅相遇,他沒有後悔。在不斷的追尋過程中,他深信這是正確的選擇。劍向不單渴望愛情,更希望能拯救生活籠罩陰霾的織梅。從看完那卷DV帶以後,他就已經決定了。

看到織梅甘願和自己一起死去,劍向其實一點都不快樂。他反而深覺自己如同涉過千驚萬險的騎士,在尋獲美麗的公主後卻無法將她送回王城的香閨中。

--如果只有一頭老鼠……如果夏詠昱不離開自家……如果大巨鼠不趕走小巨鼠……

在這一瞬間,劍向的腦中遽然電光火石!

他溫柔地抬起織梅既幸福又悲傷的臉蛋,吻著她顫抖的紅唇。

『梅梅,我會讓我們都活下去的。』劍向的語調強作冷靜:『但是,我得立刻離開這裏。』

織梅瞪大雙眼,臉上充滿不可置信的絕望。

『劍向,你要離開我?』

劍向依然緊擁著她,『我們必須活下去。所以,我只能孤注一擲,賭命試驗那個方法。』

『還能有什麼方法?』

『時間不多,我沒有辦法詳細解釋……那個方法太危險了,我不能帶妳去。』

『我不要!』織梅的神情又悲又氣:『你們男人總是這樣!神秘兮兮又愛逞英雄!』

『我不想和妳一起死。』劍向溫言說,『我只想和妳一起活下去。』

『劍向……』織梅不再反駁,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身體輕輕分開。劍向站起來,他開始思考離開房間的方法--書房裏只有一扇窗,然而,這裏位於三樓,距離地面將近十公尺,如果沒有長繩的協助,就無法毫發不傷地抵達地面。

這裏找不到繩子--除了書櫃外,房中僅有一部計算機,而所有電線的長度總和亦不夠。

『梅梅,聽我說。我沒辦法從窗戶離開。』劍向停頓了一下,『只能從門口出去。』

『什麼?但門外有……』

『我知道。』劍向回答,『聽我說。如果我打開門想出去,鬼就會沖進來,這樣我們倆都會被殺。但是,若是妳躲起來,我就能放心地一個人突破重圍。』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

『我可是柔道五段、空手道四段的高手。』劍向安慰她:『我記得在前年年底,有個獸性大發的瘋子也被我制服得乖乖的呢!』

『我怕你會……那,我該躲在哪裏?』織梅環顧四周,這裏連一個小櫥櫃也沒有。

『我們把書全搬下來,在牆角堆成一面小牆,妳就躲在牆後。』

『你是說……』

『沒錯。等我離開後,妳再溜出來把門關上,堵好櫃子後把書重新放回去。』

『我懂了。』

『妳一定要等我回來。我希望到時妳可以唱歌給我聽。我想聽那首歌詞有「待在這裏不要離開」的歌。』

『嗯。』

兩人不再沉浸於難分難舍的愛戀思緒中,劍向以背將書櫃抵住,由織梅取出成排書籍,積迭在書房一隅。織梅設法將這些厚薄不一的書籍堆成不規則狀,但卻不透出任何空隙。

隨著書櫃重量的減少,劍向感覺到房門逐漸增強的震撼。在門後發動攻擊的,不知道是何種模樣的惡鬼?

織梅將書籍堆高成她可躲入的程度,點頭示意後隨即隱沒。劍向調勻氣息,接著就奮力將書櫃推開。門後的惡靈似乎察覺房內的動靜,他的沖撞也曳然停止。

『呼呼呼……你決定出來送死了是嗎?』

門後的厲鬼喘著氣沙啞地說。劍向突然有一種不知道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的錯覺。他握緊拳頭,准備與未知的惡鬼行殊死鬥。

『我現在就出來!』劍向鼓氣揚聲大喊。

他無法繼續猶豫,憑恃一股血氣之勇打開了房門。在殘破欲碎的門後,很不可思議地出現了一個服儀端正、長相俊秀的青年,與原先設想的魔界惡靈完全不同。

然而,劍向反而充滿恐怖的戰栗!

--是他!

劍向在刑事局的檔案中看到他的照片不下數十次。劍向從未與他見過面,卻熟悉他的家世背景、求學過程及曾經換過的工作;劍向記得他屋內的擺設、指紋的紋理、齒模的痕形和他的精神鑒定報告內容。劍向也曾守在電視機前盯著實況轉播,參與他接受槍決的過程。

噬骨餓魔洪澤晨。

洪澤晨的臉綻開笑意,渾濁不堪的眼球凸出,彷佛將掉出眼眶。他的嘴角輕撇,露出飽嘗人肉仍無法止饑的利齒,將沉重的烏色大鐵錘舉高。

劍向想起連續命案的檔案照片。犯罪現場既像古代的屠宰場又像瘋狂科學家的生物實驗室,不僅血灘處處,柔軟黏膩的人體各內髒任意棄留於地板上,殘散的肢體則如同尚未完成的木偶亂置成堆……

若仔細檢查這些屍塊、碎骨,則可以清楚辨識他們曾遭鈍器擊打或受銳物蹂躪--作案的工具,是洪澤晨至大賣場購買的各式木工器具,包括鐵鋸、鑽子、鋼釘、銼刀、刨刀和鐵錘。

劍向一點也不願將自己接下來的處境聯想到鐘思造及其它受害的無辜老人。

他直奔洪澤晨站立處想將他撞倒,並希望能引開他的注意,使他沒察覺到書房裏還有別人,讓織梅可以免遭毒手。

但,洪澤晨迅捷的行動反而令劍向措手不及,他的肩頭被鐵錘狠狠擊中,肩胛骨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劍向痛得咬破嘴唇,他不希望織梅聽見自己哀號的慘叫。而洪澤晨無視於劍向痛苦的扭曲表情,繼續揮動鐵錘,再次重擊他已然骨折的傷處。

這回劍向終於痛得悲鳴出聲,他的眼眶也溢出淚水。就在洪澤晨對准他的頭顱准備發出致命的進攻時,劍向總算撲倒了洪澤晨,一人一鬼同時滾墜樓梯。

劍向抱住洪澤晨,他的肌膚傳來顫牙的寒意,原來這就是鬼魅的體溫。他雖然預期能夠以柔道技巧在滾下的過程中制伏洪澤晨,但洪澤晨的怪力卻抵住他的胸口,他幾乎無法施勁。

滾到二樓,劍向順勢壓住洪澤晨,卻躲不開洪澤晨已松開鐵錘的雙手。洪澤晨纖細、如女人般的手掌緊鎖他的頸子,令他將近窒息。

劍向使盡全力,對洪澤晨強拳以報,可是洪澤晨不動於衷,繼續施加纏掐劍向脖子的力道。劍向這才想起自己肉搏的對象是個瘋狂的惡鬼,拳打腳踢對他而言根本是無關痛癢。

--好可怕的力量……這就是『猶大的獄門』的威力嗎?

劍向的腦部開始缺氧,他逐漸喪失意識。

五分鐘以後,惡鬼洪澤晨終於將劍向扼倒,為了確定他再也無法反抗,洪澤晨還久久掐住劍向的喉嚨不放。最後,見劍向真的不再動彈,惡鬼轉而步上樓梯,想尋找掉落在臺階的那把錘子,准備進行屬於自己的祭典。

就在此時,劍向突然起身拔腿狂奔,直下一樓。洪澤晨轉身後已來不及追上,他趕緊跟隨在劍向背後想一把攫住他。

強忍左肩骨折與喉頭嚴重淤青的疼痛,劍向不顧一切地向前逃去。他想起在方才剎那間的暫時性昏迷,是由於發自周身的狂亂戰栗感所致。而在戰栗一結束,他隨即恢複清醒,並發現洪澤晨已放開了他。

--沒想到戰栗感竟救了我一命……

劍向必須讓洪澤晨離開這棟房子,才能保證織梅的安全。他動作迅速地打開一樓大門立即帶上,同時掏出車鑰匙,竄至機車停放處跨上車背發動引擎。

見洪澤晨也打開了大門欲追過來,劍向才催促油門向前飛馳--如此一來,織梅應該有充分的時間將書櫃堵牢房門,不給惡鬼侵入吧……?

騎在奔騰如電的機車上,劍向終於能體會到夏詠昱夜間獨行的恐懼了。經過耗時費神的巫術資料查找,現下已近子夜。闃無人煙的馬路、幽黑矗立於兩旁張牙舞爪的行道樹群,在在都予人隨時可能冒出凶猛鬼魂的神秘感。

劍向的左臂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在吞咽口水之際,喉嚨就會突激起令呼吸困難的劇痛。他痛得掉出淚水,眼前視線一片模糊。但他仍然得堅定意志,朝目的地勇往直前!

能否見到明天的太陽,取決於這一次的行動是否成功……無論如何,這個方法必須成功。

除了封印之外,劍向最後所能想到的方法,只有--將厲鬼逐離身邊!

這是夏詠昱給他的啟示。

回想起來,令人幾乎無法相信的是,夏詠昱居然膽敢離開閉鎖的房間,在深夜的大街上跟蹤自己。這和織梅或自己遇鬼的情況完全不同。當魔法施加在自己身上不到一天,厲鬼就已發動致人於死的攻擊了。

為什麼夏詠昱可以在空曠地區活動許久,卻未馬上為惡鬼獵殺?

劍向曾經問過湯仕敬,難道他不怕『猶大的獄門』降臨在身上嗎?當時湯仕敬根本不當一回事,他不屑地回答自己是魔力高強的巫師,所以一點都不怕惡鬼纏身。

沒錯,他不怕鬼--因為他是具有魔力的巫師。

相同道理,夏詠昱之所以遲遲才被害,是由於他也修煉魔法,具有些微的魔力。

阿格裏帕亦是個魔力深厚的巫師,他不僅發明了『猶大的獄門』的最初版本,身旁還有小鬼服侍,為他執行邪惡的任務。魔鬼不敢加害於他,甚至願意聽他使喚。

總之,只要身懷高強魔力,厲鬼就不敢近身。

這就是『大巨鼠能趕走小巨鼠』的原理。厲鬼確是十分凶殘邪惡,但在黑魔法師面前,他們不是乖乖聽命就是遠遠逃逸。

劍向不曾學過巫術,自然沒有任何魔力。但沒有魔力的人,卻可以藉由內藏魔力之物來保護自己。正如同耶穌基督在最後的晚餐所使用的木杯、死而複生時包裹在身上的屍布,都具備神聖的靈力,足以驅妖克邪。

因此,當下劍向唯一能夠取得的魔法物品--就是湯仕敬的屍骨!

湯仕敬的黑魔法功力已修煉五百餘年。受其魔力的庇護,定能完全驅散來自地獄的惡鬼。

而現在湯仕敬的屍體應該已經從曹公路的教會會館處移走。由於這是一樁槍擊命案,受創的遺體必然將送往停屍間由法醫做進一步的解剖勘驗。

至於停屍間的所在位置,就在高雄市立殯儀館。

高雄市立殯儀館在三民區本館路上,地處高雄縣、市間交界處。距離澄清湖及金獅湖不遠,附近尚有民用火葬場、覆鼎金公墓、三民區第一公墓、鳥松鄉第四公墓、軍用火葬場、回教公墓以及為數甚多的喪葬禮儀社。

午夜時分一人驅車進入高雄縣境內墓地最集聚稠密的區域,感覺非常不舒服。但,為了自身性命安全,劍向硬著頭皮也要火裏來火裏去。

現在他已能目見鬼魂了,一想起不知道在殯儀館處究竟會看到什麼,就禁不住發寒。

更何況,他是眾鬼獵殺的首要目標……

從夏詠昱家出發,自複橫一路改道中正二路,再從大順三路左轉,可連接至建工路;而建工路則與本館路交叉,直通市立殯儀館。這是最近捷的去路。

此時他正轉入大順三路,原本車輛稀稀落落的道路上,居然傳來高分貝的車胎摩擦聲。

一輛覆滿灰塵、高速行駛的舊型砂石車疾行而來,劍向定神一看,砂石車前座的擋風玻璃全然破裂,邊框殘留尖銳的玻璃碎刃。駕駛座上坐了一個額骨凹陷的壯漢,他的兩眼由於額頭的凹陷向眉心靠攏相對,正發狂地朝他直沖而來!

這是駕車的厲鬼!

劍向旋即催動油門閃避,但車尾仍被掃撞了一下,使他完全失去平衡,隨車體僕倒在地。砂石車在道路另一端煞車停止,並准備回車追撞劍向。劍向很快地從柏油路面爬起來,邊扶車身邊上車猛然加速。

就在方才跌倒之際,劍向又磨破了雙掌,左肩也愈益刺痛。他根本無暇回頭確認尾隨將至的砂石車究竟距離自己多遠,一心希望能遠遠拋開背後巨大的引擎爆發聲。

停靠在右側人行道上諸多車輛不停向後飛快位移。成排黯然無光的車頭燈,彷佛無情地在欣賞人鬼之間的極速追逐戰。

在劍向前方數十公尺處有一座天橋,他難以置信的看到天橋的鐵欄杆頂處,有一個身穿暴露洋裝的長發女鬼直立在上緣。女鬼的面貌、表情完全看不清楚,但她的身材極為細瘦,如風中枯骨般靜站在半空中。

就在劍向的機車逐漸接近天橋時,女鬼忽然平舉雙臂,突地縱身飛下。女鬼想飛身撲殺自己的念頭閃過劍向心中,他反射性地將機車的龍頭偏朝快車道,車身嚴重傾倒之餘,重重地斜撞在馬路中央的安全島上。劍向隨車子跌落在車道另一面。

雷霆般馳來的砂石車碾過女鬼的腰身,然後遽然煞止。女鬼的上半身匍匐離開巨大的輪胎底部,她的動作迅速,飛快地靠近劍向倒臥的位置。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女鬼的雙手突現利爪,猛然向他伸抓過來。

劍向不及反應,被女鬼抓住腳踝。他用力踢擊女鬼的頭部,沒想到一踢之下女鬼的半邊臉頰竟被踢了下來,漆黑長發下露出淒白的頭骨!

眼見掙脫不開,劍向只好拖著女鬼的上半身騎了機車直接發動引擎,想利用加速的沖力拋出女鬼。但女鬼在這時以她的尖齒狠狠地啃掉劍向一塊小腿肉,讓他痛得幾欲失神。

機車輪胎隨即打滑,再度翻覆的車身壓折了女鬼的手腕,劍向腳鐐般的死箍終於松脫。苦撐著遍體鱗傷的身軀,他拉起機車龍頭疾奔飛去。

砂石車並未放棄追殺劍向,惡鬼駕駛緊貼安全島邊緣,不斷對他鳴放汽笛似的喇叭聲。

建工路與本館路交叉口附近的建築物上方,有一面某電信公司的巨幅燈管廣告看板。看板發出深藍強光,周圍浴在一片紫青的詭譎色彩之中。

通過進入市立殯儀館的路口前,可看到中山高速公路自上橫錯而過。

建工路的道路末端已縮減為二線道,劍向只能以蛇行方式閃躲砂石車的襲擊。他雖身受重傷卻好不容易冷靜了下來,技術純熟老練地利用路口的急轉彎,使砂石車龐大笨重的車頭沖破叉路底的石板牆上。

劍向發現額頂緩緩降下一條血河,積蓄在眉間並從眼尾處流落。這是方才墜車的傷口。

馬路兩側除了任意蔓生的雜草叢外,還亮著燈光的店家都是深夜尚未打烊的喪葬禮儀社。透過店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制作精美的展示用棺木、滿櫃的骨灰壇、各項法事道具及老板對外界漠不關心的臉孔。

沿路繼續驅車奔馳,可見到不知後方圍了什麼地、高過人身的鐵皮牆。牆面以噴漆寫上『你要工人嗎?』字樣並附有聯絡電話;左側的野草聚生地,則停放了幾輛報廢的卡車及怪手,數個車窗方格皆全然闇黑。此處一小角是車的墳場。

順道右彎,經過『懷思堂』高聳大門,即是殯儀館停車場。

陰森的停車場上空無一物,旁邊不遠處供家屬做守夜靈堂用的一樓建築物,窗口皆掛上黃色緞布,緞布後透著橘色的搖晃燭光。

法醫驗屍的解剖室位於靈堂之後的更深處,劍向尚未決定是否在此停車之前,就感覺到周遭的氣氛極端怪異。

毫無光亮的前方傳來低沉的說話聲。那並非單一的說話聲,而是滿山遍野的異口同聲,像是在誦經,也像是在禱告。

隨著聲音越來越清晰,漆暗的前方終於有了動靜。在劍向的面前,出現了一排齊步走近的亡靈。不,並不止一排。在第一排的後面,還有第二排、第三排……這些亡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如暴潮巨浪地自陰森的山頭、陡坡間湧現,光是目測完全無法判斷數量為何。他們全都身著白色喪服,全都目露凶光地瞪著劍向。

『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

劍向的寒毛直聳,這些幽魂開始往四周包圍,並伸出雙手開始上下舞動。他們還未將圍圈收攏,即猶如舉行慶典繞著他狂笑叫囂。

『你逃不掉了!逃不掉了!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亡靈們的呼嘯愈來愈響亮。劍向無可避免地直視到這些死靈的長相,他們像電影中的食人僵屍那樣,頭皮發膚殘缺不全,臉孔陰黑浮腫,枯萎的細舌舔舐著碎裂的雙唇,充血的眼睛裏散發出垂涎欲滴的貪婪神色。

劍向再也無法忍受,他大喊一聲,像二次大戰時日本神風敢死隊駕飛機俯沖美國船艦般,將機車油門催至最底處,企圖突穿惡鬼構築的城牆。

惡鬼見劍向意欲脫逃,也迅速聚集靠攏,要將他重重圍堵。

就在劍向所乘機車撞倒第一排厲鬼的瞬間,劍向屈身踏足自機車座墊上縱身用力一跳,躍過惡鬼們圍起的牆垣,抱膝滾倒在地。接著他再也無法思及身上多處的骨折及嚴重擦撞傷,沒命地朝湯仕敬的停屍間狂奔。

他知道身後的惡鬼亦跟著蜂擁隨至,因為他們的祟囂聲疾貼耳背般逼襲而近,就像有一支閻王所指揮、為亡魂送終的死亡交響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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