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風景都看透
記得離開廈門的時候,我對朋友說,我沒法想像,我要去一個沒有颱風的地方。人生有很多事沒法想像,就像我在去廈門之前從來沒有經歷過颱風一樣。每次廈門颱 風要來之前,都有颱風預警,然後公司早早地放我們下班回家,提醒注意安全,那時我會到超市逛一圈,採購些零時水果放在家裡,以備不時之需,當風雨大作的時 候小姐妹就會很緊張地打來電話,問窗戶有沒有關好,陽台上不能放東西云云。說起來我並不是不讓人放心,只是那種牽掛在風雨來臨時還是避免不了。習慣了那樣 的天氣,颱風也覺得併不可怕,記憶中影響比較嚴重的就僅僅是十年前的一次,後來的基本就是天氣影響,如果沒有什麼災害,其實有颱風的夏天是很涼爽的。
沒有了颱風,就有了雪暴,就像一段人生終由另一段人生代替。來這邊以後,早已見過幾次大雪,雪下的時候,是很清冷寂寞的,但對於雪暴,我還是沒有 概念。清晨起來的時候,一切都安安靜靜,如平常的天氣。十點左右,雪下了下來,在猛烈地風中,煩亂零落,窗外的能見度很低,只是一片霧狀的白色,地面很快 得堆起了一層,而周圍的景色只剩下了輪廓。
只是一天的時間,就下了十五厘米的雪,路上閃著藍色燈的鏟雪車忙碌著,還是來不及鏟掉堆積在路面的雪。
頂著雪暴出行,風透過圍巾吹到我臉上,羽絨服上積滿了來不及抖掉的雪,一腳一腳深深得陷在雪裡,平時只走五分鐘路程的院落我竟然用了二十多分鐘, 冰冷的感覺已經麻木,剎然間在那一片白色中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哪裡,只是努力抽腳向前,而腦海中的畫面漸漸遠離這一片單純的白,開始變成有溫度有色彩的。
我想起扎賚諾爾夜裡的月光,在那一排鐵皮房子的小街上,二十出頭的我在那樣的小街上行走,遠離自己真實的生活,不管明天,不去想未來,以致於多年 後那樣的畫面一直深深地在我記憶裡,那樣的寧靜那樣的單純,我想那樣年少的我也不是多有勇氣,只是知道自己還年輕,應該擁有自由的風景,我是為著陽光和草 原去的,卻連月光的記憶也一併帶走了。
我想起峨眉山上的竹林夜雨。在零七年的時候,我回過四川一趟,本想和同學一起去爬峨眉山,後來終未成行。未料在我要離開的時候偶得一機會和媽媽級 的姨媽,老媽一起上了趟山。媽媽級的旅遊,就是把麻將桌搬個地方。在清音閣的一個農家樂住下來,就拉開桌子開戰。我向來對麻將這東西不感興趣,就獨自四處 晃悠。我們住的地方靠近一片竹林,夜裡的時候竟然淅淅瀝瀝得下起了小雨,在竹林裡仰望,滴滴的雨打在臉上十分清涼,那樣的時候自然心裡也特別寧靜,遠離了 塵世,置身一片綠色,雨的聲音讓生命更加安靜地沉澱過往。
我想起《功夫熊貓》,想起這部片子並不是因為我對這片有多鍾愛。今年夏天,我獨自在成都的百聯購物廣場閒逛,小微來短信說,看電影去,《功夫熊 貓》,然後我們就提了一瓶飲料,從炎熱的溫度裡逃出,躲在冷氣很足的電影院裡。櫻花紛揚,電影裡的老龜說,世事從無意外。然後我們回小微的住處,配鑰匙, 買西瓜,凍在冰箱裡,我們一人一半,以致於我在長途飛行上,特別想念那一半西瓜的味道。
我想起廈門的陽光,每到冬天午後在篔簹湖畔,那樣的陽光總是讓我覺得很溫暖。瞇著眼望著陽光,我總是會忍不住說,我要被曬化了,每次一說這話,朋友總是說我小資情調。晶晶會戴我永遠也戴不出味道的棒球帽遮陽,我們從仙嶽山前山上後山下,然後在湖東吃重慶人開的串串。
我總是會有些滯後反應的,我一直不覺得環境改變了什麼,最近去附近的一間教堂小學,看到教室掛的地圖,我才感覺到,我離親愛的中國,已經非常遙 遠,想起來有些傷感,但這樣的距離對我來說有些模糊,我知道這樣的距離,只是一張機票,十五個小時,也許只是我睡一個長覺的距離,遠遠近近,其實也只是一 念之間。
雪又開始靜靜地下,如電影裡的櫻花繽紛,看的人覺得美,而置身風景中的人知道,美的是不同的心情,置身不同的風景中,疊加出生命的厚度和領悟,等到風景都看透,才知道,世事並無意外。